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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下)

      除夕的夜晚来得很慢,村落里远处近处断断续续地鞭炮声,一直响着,突然一下子,白天的喧闹和紧张没有了,女人洗完了衣服,男人已经从坟地里背着手回来了,一进院门,就会说上一句“呵呵,我拍了两掀土,还好,没有老鼠洞!”
      女人把炕已经烧好了,崭新的床单,崭新的被面,还有崭新的被女人一遍又遍刷得很白净的墙,和墙上新帖的年画。
      通常这个时候,男人们会拿着一壶酒,说也不说一声地就出门了,就听见女人在后面喊,“他爹,路黑,带上手电!”
      等自家人喝完了年夜酒后,女人的饺子已经包得差不多了。小孩子则在男人喝酒的地方,笑着闹着!这时候,他们谁都知道,自己的爹不是骂他的,当然也不会再扇他的屁股的。小孩子们还在想,跟着爹,还没有给我压岁钱呢!
      压岁钱肯定时得回去了,一家人坐在火热火热的炕上才能给的。小孩子们知道,这压岁钱,是除夕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得了压岁钱后,就不用想着什么了,只有娘,肯定会在明天早上睡醒的时候,将最新的衣服放在他的身旁的。因为,明天就是年了,小孩子们的游戏才开始呢!

    除夕(中)

      小年过了,心急的小家伙们已经偷偷从家里拿出大人们给他们买的鞭炮,又是几个小鬼头攒在一起,胆大的拿着火柴就点,胆小的则点了一根长长的香,蹲下去,长长的胳膊伸过去,头向后缩着,有时会眯上一只眼睛,反而点了好几次,也没有点着,身后的一声炮响更是把他吓一个哆嗦!“噼啪!”那时候,聪明的孩子还会自己用粗粗的铁丝做上一个火柴枪,故意将鞭炮一个个拆开了,把炮里的火药装到自己的枪里,对着树“叭”的就是一个,一个火柴就被生生地扎进了树里。小孩子拆炮的手很熟练,只是偶尔会用袖子擦擦快要滴到嘴边的鼻涕。
      除夕,大人们通常起得很早,因为今天的时候太多了,像是要在一天里把半个月里要吃的东西都准备出来一样。男人切肉,揉面,压肘子;女人在男人的旁边拿着刀“当当当”地剁着这个菜那个肉。孩子们只是等在旁边,似乎实在等不及了的感觉,偷偷地从妈妈的刀旁拿起一块做好的东西,放在嘴里。到中午的时候,女人终于从厨房里将围裙取了下来,“他爹,把外衣脱了吧,我得赶紧去洗衣服了!”男人也不说什么,顺从地脱了外衣,露出补丁打补丁的棉袄,接着弯下腰去,将一大块石头端了起来,放在做好的肘花上,心想,明天就能吃了呀。
      最重要的,除夕里的一件事情就是请神了,小年时将神仙送走了,这一天,在年来之前的几时辰里,还要恭恭敬敬地将新的神仙们请到家里,因为这一年,家里有几个各司其职的神仙压阵,还能怕什么呢?前院大门外,后院的厨房里,小小土地堂子里和谷仓旁边的墙上,都已经被男人将神仙们端端正正地请了过来,两旁一副小对,中间的横批最简单,“如在”!男人们总是不急不火的,院门上的对联拿起来,先端详一下,找准了上联和下联,拿个小凳,一把新条帚,“走,给爹矁矁端正不端正去!”小孩子连忙放下手中的玩物,因为这个他更喜欢。“爹,这边再高些!”“这孩子,怎么不分左右呢,是左面!”孩子连忙“左左”的应着,最后新新的条帚一扫,对联就牢牢地长在了门的两旁。不好帖的,是些小的装饰品,小孩子们是记不住那就什么的,总会问“爹,这叫什么?”爹头不都不抬的一句“旌儿”。孩子没有听清楚,但还是嘴里模模糊糊地应上一句“记住了”!
      这些都做完了,还是男人还儿子,儿子挑着一个竹杆,头上挂着一串炮,男人拿起嘴上的烟,走到跟前,点着了,再看看,的确是着了,才突然向后撤上两步,“噼噼啪啪”,一地的纸屑一会儿就得扫了,因为初一,是不用干活的。

    除夕(上)

      可能是童年时代的生活始终是美好的吧,对于童年的追忆也就成了我们每个人在孤独和寂寞时思想轨迹的一部分。尤其是浓郁的春节来临之前的时光,似乎可以让我点起小小煤油灯来,和其他小伙伴们在业已乌蓝的天空下面,将小村的平静传递到每一个油灯能够照亮的地方。
      腊月,已经让我们这些小伙伴们激动不已了。大人们也很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即使我们犯了错误,也不会再去理我们,要知道,平时可不是这样恩典于我们的。大人们也着急节日,于是在初八时就先立一个腊八,那就好像对所有的人都吹起了“过年了”的喇叭一样,先喝一碗粥,去去肚肠中的油腻,好为下面的几十天里清扫一下。
      第一个对于小伙伴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扫舍”,除了房子以外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房子的外面,如果你有心,会发现东家夏天没有借给西家的锄头也在其列,而这时的东家,已经顾不上这了;西家也似乎忘了那一茬子事情般,远远地喊上一嗓子:
      “嫂子,忙着呢?”
      东家的女人把全身的勤快都使了出来,应上一句“是呀”,然后会得意地回头像赶牛车般崔促着自己的男人:
      “把那长扫帚给我!”
      孩子们呢,自然是没有事情做的了,大人们可不希望这些毛手毛脚的小家伙们,将他们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家当给破坏上那么一件两件的。所以院子外面就是一堆小毛孩们,在嘻嘻哈哈地玩着他们的游戏。
      赶集。腊八一过,如果逢上一个特别冷的冬天,路上就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赶集的人。有的是做新衣服的,有的是去买过年吃的东西的。这些人,几乎是把一年中所有的积蓄在这个时候如此大方的拿出来,再大方地花出去,俨然没有了平时那种扣扣索索的样子了。集市东西或者南北一溜街,买布的挨着买布的,买肉的挨着买肉的,大人们很认真地去这家再去那家比对着年货,心里的那杆称自然也就慢慢地盘算好了:“肉,就买街东头那老头家的;布吗?孩儿她娘,你说哪家就哪家吧。”走在旁边的女人看都不看男人一样,径直走到了个更大更花哨的布店。这时的孩子,你再看吧,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要这要那。其实,小孩子们都知道,大人们可不想让他们自己在别人面前显得钱袋里没有几个钱。所以,一趟街走下来,小孩子的手已经满了,吃的、玩得,还有那些好看的。也有时候,大人们实在是急了,就把巴掌举得高高的,没有响声的打在孩子的屁股上,街头边上总会看到一个或者两个小孩子可怜的占在那里“呜呜……”的哭着,你可别以为那是什么,那只是一个失败的将军在反思如何反攻而已。
      小年,是正月大年的前奏。腊月二十三,每家每户的神仙们就要上路回天宫了,大人们总会在这一天晚上恭恭敬敬地送走这些神。小小神像被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点上三根香,划起火柴来,就地将那张纸烧了,也就将自家的神仙送回了天宫。这是习惯性的严肃与恭敬,所以小孩子又被放到了院子外面的空场地上。天黑,也没有灯,于是他们就像大人们一样三个一伙,五个一堆地聊起白天赶集时自己的胜利品。也总会有一些沮丧了的孩子,还没有等大人叫就悄悄地溜回了家,乖乖地跟在大人们忙碌的身后,也不说话。大人们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于是,回头给家里的那位嘻嘻地递个眼色,“嗯,让你爹明天带你去赶集吧。”这样,小孩子一夜的梦又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童话人生

        昨晚看了一个电影,《潘的迷宫》。西班牙的或者是德国,因为字幕是英文的,而且语音也不可能是英语的。
        电影的背景是第二次大战快要结束的1944年,其中有诺曼底登陆的NEWS,在西班牙某山林中,有一个遗失了许多年的迷宫。一个德国军官与几十名他的士兵们就驻防在这里,与山林中的游击队对峙着。本来是一场男人之间的战争却,却因为带着前夫的女儿、身怀着军官儿子的军官的妻子改变了。生活上的艰难让她们来到了这个地方。
        女孩的心里都是童话,在来的路上,因为她捡起了路旁塑神的碎眼,而被精灵所喜欢。女孩也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可以变化的精灵,孤独的她也因此而一点也不害怕这个陌生的森林了,她一个来到了这个荒芜的迷宫,童话中她成了国王的女儿,成了公主,她得完成三个任务,就可以永远的成为天使,就可以永远的生活在自己的童话里。
        军官却是一个极为自私残忍的人,他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宁可在妻子难产的时候选择保住儿子,也不愿用一点爱来对待自己年轻美貌的妻子。军官的家里有私人的医生和保姆,而医生和保姆都是山林里游击队的眼线,给山林里的游击队送过好多药品。
        女保姆是一个极其善良而且勇敢的西班牙女人,她不但爱着她的祖国,而且也深深地爱着活在童话里的女孩。她们都互相知道对方的一些秘密,但却心照不宣地替对方保留着。女孩为了完成三个任务,什么都不怕。她会去山林里老树的树根底下,爬行在满是泥浆和虫子的地下,也会用粉笔在墙上画一扇门,却神秘宫殿眼睛长在手心里的恶魔盘旋,到最后,他抱着自己的弟弟,宁可让自己的童话破灭,也不去残害弟弟,而当他被这位继父开枪打死后,她却宁愿相信这是童话最美丽的结局。童话中的国王因为她的舍己为人,而给她打开了“天堂”的门,金碧辉煌的。
        现实中的战争与人性太残酷了,不应该是一个纯真的女孩所能接受的,她是神的女儿,是公主,是人性的寄托和理想,她活在童话里,即使死了,也让自己的灵魂进了天堂,而不像没有人性的德国军官,死了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记住的。